張超簡介:張超,中國內地男演員、歌手,1988年3月2日出生于北京,畢業于北方私立中學。

2007年,張超參加東方衛視選秀節目《加油好男兒》,獲得全國第五的成績正式出道。2008年,張超參演個人首部電視劇《網球王子》;2009年,參演電視劇《加油網球王子》,推出個人原創單曲《我的小宇宙》;2010年,參演電影《人在囧途》;2011年,發行首張個人音樂專輯《假的》;2013年,參演電影《一路順瘋》《臨終囧事》;2014年,參演的電視劇《神雕俠侶》播出;2015年參演的電影《有一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》上映;同年還參演了《不成問題的問題》《大話西游3》《謀殺似水年華》等多部電影;2016年,參演電視劇《重返二十歲》。

 

 

靜海死亡之旅:山東青年張超的最后四天

天津警方證實又一起誤入傳銷后死亡案件;7月10日到13日,張超經歷了怎樣的生死跨越

記者 苑蘇文 陳少遠

王海英(化名)癱在床上,以淚洗面。她飯也不做了,小兒子被帶動得一起哭。只有丈夫在親戚幫助下操持生活,并繼續追問大兒子的死亡真相。

張超母親坐在家中的沙發上,兒子的死亡讓她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。 圖/財新記者 楊一凡

大兒子名叫張超,1992年10月16日生,2016年畢業于內蒙古科技大學,土木工程專業。2017年7月14日清晨,天津市西青區警方接到報案稱,在張家窩鎮靈泉北里南側附近小路上發現一具男尸。經警方調查,死者是張超。

死前三天,張超剛離開山東菏澤鄆城縣的家來到天津。此后,他被一則面試通知騙入傳銷組織。這是繼東北大學畢業生李文星誤入傳銷組織死亡案引爆輿論后,天津警方證實的另一起幾乎相同的案件。張超與李文星都進入了位于天津靜海的傳銷窩點,尸體被發現時間都是7月14日,前者是早晨7點,后者是下午18時55分。

天津市西青區張家窩鎮,張超尸體被發現的地點。 圖/財新記者 陳瑋曦

標紅圈處為張超尸體被發現的地方,上方道路是連通靜海和天津南站的必經之路。 圖/財新記者 陳瑋曦

李文星尸體發現時已經高度腐爛,死亡時間等細節尚未確定。張超的案情則清晰得多。8月7日,天津西青警方發布通報稱,7月10日張超到達天津后誤入靜海區的傳銷組織,13日當晚,傳銷人員雇傭司機開車將他送往天津站讓其回家,途中發現病情嚴重,將其棄于案發地。

8月7日,在山東鄆城西張樓村,財新記者見到了張超的母親等親屬。他們情緒悲傷,表示無法接受警方所說的中暑死亡的原因。

據親屬回憶,張超身高1.83米,體重80多公斤,此前有一年在工地工作的經驗。王海英說,就在7月9日,她的孩子還冒著大太陽,幫她在地里堆了一天肥。

死亡倒計時

張超的父母都是普通農民,年過五旬的他們在農閑時打打零工,以貼補家用。張超畢業后,曾在昆明一家路橋建筑單位工作,時常住在建筑工地。一年后,為了照顧父母,張超決定把工作換到山東,并打算找一份建筑設計的工作。

家人回憶,張超回家休息了一個多星期,期間用手機軟件把簡歷投給了一家位于山東煙臺,簡稱“煙建”的公司。對方很快發來答復,一口答應他的“試用期4000,轉正6000,五險一金”的薪資要求,但稱在天津有項目,需要去天津面試。

張超所購的從鄆城出發開往天津的的K2386次列車。 圖/財新記者 楊一凡

7月10日上午7點57分,張超坐上了鄆城出發的K2386次列車,下午15點15分,到達天津站。王海英回憶,從到達天津開始,張超與家人一直保持聯系。

7月10日剛到天津時,張超立刻給王海英打電話報平安,并用手機短信給父親發了面試地點的路線:“坐地鐵3號線到周鄧紀念館車在坐588到蘇寧電器下車”(原文如此)。

10日晚上,王海英給張超打電話問面試情況。張超回答還沒面試,已經和對方公司的人接上頭,但因為負責人在和別人喝酒,沒時間接見他,他自己找了個旅館先住下了。

11日,家人與張超通了三次電話。一早,父親給他打去電話,張超回答在賓館里,還沒出發去面試。中午12點,王海英又打去電話,詢問面試情況,張超的回答已經開始有些語焉不詳。

事后,王海英才意識到這通電話不尋常。“我問他啥他就說啥,他一點都不主動說他那邊的情況。跟早上他爸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語氣不一樣,那時候他還在旅館里,可能沒被控制,我下午給他打電話,他的語氣也不能是說緊張,但是也不是平時那樣。”

在11日下午,從工廠干完活回家后,王海英又給張超打了一個電話。“這次打電話他沒接,停了一停給回過來的,我問他你怎么沒接呀,他說正在洗澡呢,我問住得啥樣?他說住的板房,但是有空調。”

“我也沒多想,我就說活累嗎?他說,反正就是上下兩個屋,上去下來的,我就想,他蓋樓不就上去下來的。我說,你才去,等你熬一熬資格老了就好了。他說,干俺這行的都是這樣,人家項目經理還到處跑哩。他還說,媽媽你就放心吧,停兩天要是不行俺就回去了。他說了這,我也沒上(山東方言,意為“往”)歪處想哎。”

12日一整天,王海英沒有給張超打電話。

13日晚上,王海英感覺有點不放心,“反正覺得是個心事”,就在晚上七八點鐘給張超打電話。電話沒接通,停了一會張超回了個信息,稱“正在跟項目主任一塊吃飯”。“我就想孩子也忙,打擾他咋,收拾收拾就睡了。”

按警方通報,14日早上王海英起床時,或許已經和張超陰陽兩隔。但老兩口直到傍晚才知道這一消息。王海英回憶,“一天挺忙,下了班,我覺得我還得給孩子打個電話,打了兩個電話都沒接。他爸爸又給他打電話,停了一會接了,派出所接的,說我們孩子遇害了。”

據親屬轉述西青公安分局張家窩派出所的描述稱,在西青區張家窩鎮,一個環衛工人早晨打掃衛生時在路邊發現了張超的尸體。與派出所通完電話,張超父母還不肯相信,拿著對方發來的派出所地址去鄉鎮派出所核實,發現確有此地。同時,張家窩派出所也給鄉鎮打去電話以核實張超的身份。

被扔下車之前

7月14日晚,張超父母連夜坐火車趕到天津,到達已經是15日早晨。到了派出所后,他們拿到了張超的電腦、手機、錢包、銀行卡、身份證、手表、脖子上貼身掛的吊墜……“孩子的東西啥也沒少,就現金沒有了,都在身邊撇著。”王海英哭著說。

張超在派出所旁邊的一條街被發現。王海英說,尸體所在地前后都有監控。警察根據監控辨認出了車牌號,在15日就告訴張超父母,找到了“拋尸”的兩個人,16日又反饋稱,總共抓了四個人。“有兩個是聯系他的,有一個是幕后操作的,還有一個是‘拋尸’的人。”

8月8日,財新記者按照張超家人描述找到了拋尸地點附近。那是一條馬路旁的人行道,上面種著一排樹。財新記者看到,距小路口的第九棵樹和第十棵樹之間,路面上遺留有疑似標記尸體位置的紅色記號。

拋尸地點據天津南站只有約兩公里。財新記者根據從靜海向北行至西青去再到天津南站的路線推斷,嫌疑人疑似乘坐車輛在道路旁張家窩綜合服務中心南側路口停下,向西拐進約五十米,把張超拋至張家窩綜合服務中心南側的一個燃氣管道箱下。

據一位居住在附近的出租車司機回憶,7月14日凌晨零點到一點間,他開車回家時,即發現有人趴在此處。這一說法得到了張超家屬的印證。家屬稱,在警察局看到了張超被拋下車時的監控錄像,時間顯示為7月14日凌晨。

居住在事發地西側一小區的多位居民回憶,7月14日早晨五點余,小區一位老人遛彎時發現尸體,“一摸嘴,沒氣了,再看也沒有喝酒”,于是報警。隨后警察到達處理,“忙到傍晚”。據其描述,尸體當時伏在樹根下,“看著塊頭不小”,他身旁還有一個黑色的包和行李箱,“當時搜查兜里啥都沒有”。

根據西青警方通報,7月13日當晚,拋棄張超的是山東德州武城縣的24歲女子王某某和山西忻州的21歲男子劉某某,兩人均為傳銷人員。他們雇用55歲黑龍江男子祖某某夫婦開車,共同將張超送往天津站讓其回家,途中發現病情嚴重,將其棄于案發地。7月15日,公安機關以涉嫌過失致人死亡罪將犯罪嫌疑人祖某某、劉某某、王某某依法刑事拘留。

7月10日到13日的四天,張超怎樣跨越了生死鴻溝?目前,家屬尚未接到尸檢報告,但警方通報中提到了初步調查結果:張超死前被發現有中暑癥狀,并服用藿香正氣水等藥物,但病情并未好轉。

張超所有家屬都表示,無法認同這個說法。“俺的孩子太冤了,很健壯很壯實的孩子,在外面上學這么多年,從沒生過病住過院,才三天,怎么折磨俺能把俺折磨到死亡的程度啊?”張超的小姨說。

張超生前畢業證、學位證,以及入黨積極分子、學生干部等材料。 圖/財新記者 楊一凡

家屬們擺出了張超生前畢業證、學位證,以及入黨積極分子、學生干部等材料,證明這是個積極健康的孩子。一張獻血證被強調多次,上面顯示2012年10月18日,張超在包頭市中心血站獻血400毫升。

張超死前究竟經歷了什么?財新記者采訪到了數個從天津靜海傳銷窩點成功逃脫的人士,試圖進行模糊的還原。

“雇車送張超的王某某和劉某某就是傳銷組織的頭目或者領導。”北方籍的逃脫者艾欣(化名)告訴財新記者。他的說法獲得了多個信源的印證。“因為在傳銷組織里,只有領導和去了很久的老板才會坐車送人走。”

什么情況下人會被送走?“一般來說,就是有先天疾病的,傳染病的,或者親屬通過警察找的,如果是極端情況,那就是情況很危急的,因為傳銷組織的領導也怕弄出人命,所以要趕在出事之前送走。”艾欣說,他曾經陷入的窩點,此前也曾送走過兩個人,不過是因為家人在天津報警。

艾欣分析,傳銷人員拋棄張超在大街上,尤其靠近派出所,可能是想讓張超獲得救援,但可惜張超情況太嚴重。“在傳銷組織里,我沒聽說過有誰病了能被送去醫院。”他說。

據他推斷,張超在死前最后一刻依然受到傳銷人員控制。“張超不可能是逃出來了再犯病,逃出來的一般會想辦法第一時間告訴家人,他手機就在身邊,不可能不聯系,而且生了病,也會坐車往醫院方向走。”

寒門之痛

7月15日,在天津市人民醫院,王海英夫婦見到了張超的尸體。16日,夫婦二人回到鄆城。18日,張超父親和親屬返回天津處理驗尸事宜。7月19日,張超的尸體在天津火化。

“一米八的孩子,火化前俺舅從頭到腳摸一遍,他說‘俺小孩子從頭到腳摸一遍,這輩子俺兒就摸不著了’。”張超表姐楊洋(化名)說。

尸體火化后,父親用一個單肩旅行包裝著張超的骨灰回家。依當地習俗,沒結婚就去世的男子,如上有父母下有弟兄,死后不能進家門或進祖墳。到家之前,提前得到消息的親戚們在張家的玉米地里挖好了墳,準備好了棺材和祭品。下了火車,張父直奔玉米地,把骨灰放到棺材里。

“俺舅抱著裝骨灰的小盒子說‘這是兒,一米八多化了個這,這是兒啊’。一輩子的緣分就這樣就完了,從那天走了再回來連家都沒進,就扔地里了。”回憶起當時的場景,楊洋哭了起來。

張超家的院子。 圖/財新記者 楊一凡

張超生前臥室。 圖/財新記者 楊一凡

張超家有三間房,新修的大門上寫有“祥光照福門”幾個字,房屋外墻用水泥抹平。進門后,房屋新刷了墻面,裝了吊頂,主屋鋪上了塑料做的仿瓷磚。與潔白的墻面形成對比的,是簡陋的家具,擺在主屋的沙發已斑駁不堪,隱約可辨識出一點皮面,扶手處的皮套和海綿已經剝落,露出了木質的扶手骨架。家里除了冰箱之外的極少數電器,都是26年前張超父母結婚時購置。

這個家最光鮮的部分,有許多是張超畢業短短一年內,用自己所學的房屋建筑的知識和省下的工資裝扮的。表姐楊洋說,大學畢業后,家里出了一些積蓄,在張超的指揮下改造了多年的舊房子,做吊頂是為了遮住沒有樓板的老房子主梁,顯得不那么寒酸。

“他估計也有想法,以后要是領個女朋友回家住,家里不能太寒酸。只是咱也是寒門出的學子,從小家里一分錢掰成兩部分花,咱們這里彩禮也重,說實話現在該是花錢的時候了。”楊洋說。

親屬們認為,這是張超著急找一份離家近的工作的原因。“他父母也50多歲了,都是土里刨食的農民,沒有大本事,不做生意也不做買賣,但是娶媳婦得蓋樓,所以張超就想掙錢,給父母減輕一些壓力。”張超的小姨說。

“小孩子很老實,不是那種打架斗毆的那種人,從沒給社會帶來過危害。以前我們都只覺得傳銷騙錢,現在從俺弟弟出事之后,才知道傳銷現在猖狂得敢害命。我就說,現在我弟弟已經沒了,但還有小孩子還得找工作,一定要嚴懲這些罪犯,不能讓傳銷這么猖狂。”楊洋說。

張超出事后,西張樓村村民情緒都緊繃了起來。財新記者走訪得知,村民對傳銷已充滿戒備,許多在家留守的老人開始頻繁聯系在外打工的子女,告誡他們保持謹慎,被騙進傳銷“那就毀了”。

一個多月來,王海英不允許放暑假在家的小兒子離開她視線一步。一提起遇害的大兒子,母子倆就哭成一團。